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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彩“耶稣”

——记中地东非经理部原机械工程师覃太元

来源: 作者: 时间:2013-07-14【字号:

中地东非经理部王永胜

覃太元同志是一名机械工程师,在中地东非经理部坦桑尼亚干完了两个项目,分别是120项目和54项目。我和他在一起工作是在120项目施工的时候,有两年多的时间吧。这期间经历了一些事情值得我回味,愿与大家分享。

获得“耶稣”绰号

覃太元比我大两岁,61年生辰。我已是两鬓灰白,而这老兄却是满头黑发,后脑勺上偶尔间露出几根黄毛,可是比黑发长得还要粗壮。他细细高高的个头,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黄脸。初见他的时候,与众不同之处是他留着一头柔软瀑布般泻下的女式短发,还经常把头摇晃一下甩甩那软毛。在他那张有沟有坎的黄脸上镶嵌着两只平素里显得浑浊、时不时又闪烁出精光,似能洞察人肺腑心灵的小眼珠。他的外部特征格外显眼,被那些平时就善于发现新生事物、具备发达的“口头文学”创作能力的当地雇工们迅速锁定——呀!“耶稣”。活脱脱一个“耶稣”形象,也便于当地雇工们把他与其他中国人区别开来。

他的绰号又被中国人认可,自然就这样广泛流传了。

“我试试看吧!”

在2006年的年初,我兼管的混凝土涵管预制任务有两件事令我头痛:首先是起吊预制后涵管拆装模具的三脚架总是不太稳固,不久前那三脚架倒过一次,挤断了我的当地雇工的一条胳膊,万幸无大碍。因此,雇工们一干活我的心里就觉得不安。

一天,刚刚来到120项目不久的“耶稣”——覃太元来到了预制场,他有些小事情找我。我顺便问了他一句:“这三脚架能不能作一个让愣头青们搞不倒的呀?”“耶稣”仰头、眯眼,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,眼珠一转,“嗯!”地答应了一声就回去了。

大概也就过了两天吧,远远的我看见他在向我招手。阳光下“耶稣”戴着一副墨镜,两只手上还戴着手套呢。只听他向我喊道:“来人吶,抬你的架子!”我叫上一群当地雇工,赶到了机修场地。一副崭新的三脚架矗立在我的面前。

瞧,这幅三脚架好啊:顶端规规矩矩一个圆盘,三只柱子都是加固了的;这三条“腿”除了能够开张自如外,他还搞了个小机巧,不用担心三脚架开大了以后会平平地垮塌下来。更重要的是,这三条“腿”无论怎样开合,它着地的三点永远是等距的,确保了三脚架的稳定性。此外,覃太元心思之缜密从处理架子的三个着地点也不难看出,他把每个着地的管端都焊接了一块竖立的小铁板。

原来的三脚架就是三根钢管的一端都穿上眼后,用一根钢筋环一固定就完事了,干活的工人把架子的三点摆的不等距后就倒了。

我再也不必担心这三脚架会倒地了,也就不必担心我的雇工会受伤啦。我从内心深处感激覃太元同志给我制作了这么好的一副三脚架。

其次是随着预制工作的进展,振捣棒损坏的越来越多了,所有的库存已经用光了,新的振捣棒再不买来就要面临停工的危险。

当时在我的脑海里这个振捣棒就是易损件。

忽一日,脑子里想着振捣棒,眼前望见了那令我十分满意的三脚架,灵机一动:何不问问“耶稣”,这东西能不能修啊?我跑到机修场地向覃太元提出了这个问题。

“耶稣”望着我,认真地听我说完后他答复我:“我试试看吧!”

我不放心,说道:“你修过吗?”后半截话我没说出口:“别人都说修不了啊!”

“耶稣”的回答我这辈子都忘不了,他说:“我看我爹修过!!”

说实在的,对于他的回答我有点半信半疑,又有一点哭笑不得的感觉。那可是积攒了不少的、损坏了的振捣棒呀!

很快他就通知我去取修好了的振捣棒,拿回来一试还真行。从此以后,我们再也没有去买过振捣棒。

从覃太元给我修理振捣棒的那一刻开始,所有的振捣棒一旦损坏了就变成都是可以修好的啦。

有时候我和“耶稣”开玩笑,我说:“看起来修振捣棒还是家传绝技呢!”

覃太元同志为公司默默地奉献着。

看谁踢的高

我有一技,原地踢腿踢的高。经常和人比试,在我周边的人群里几乎所向披靡,也因此害过许多人。我年纪比他们大,腰围比他们粗,我能踢那么高,谁会服气我呢?所以他(她)们就拼命地往高里踢以图超过我,哪有不受伤的?最严重的一例是摔倒后半个小时没有爬起来。

那天,晚餐前心血来潮和“耶稣”比踢腿,我先示范踢了一下,在墙上划了一杠,让他也这么踢看谁踢的高。

“耶稣”诡诈地看了看我,指着墙上的杠杠,说道:“鞋到这么高就算吧?”

我扯着嗓子冲他喊:“把鞋脱下来按上去不算啊!”一边笑嘻嘻地看他咋办。

没有想到的是,只见他面朝墙退后几步,双手按地,身体向前一翻,一个倒立紧紧地竖在了墙边。他的个头本来就比我高一点,再加之双手伸直的高度我是踢不上去的,我服了。

很多年过去了,只要我再踢腿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。

“我就不信它不蛰你!”

2008年年初的一天下午,我到机修办公室去,有几位中国工程师正在说话,我刚刚进去不久进来一位当地机修工,说轮胎库房里面有一窝蜜蜂,没有人敢进去取轮胎了。

几位中国人面面相觑,只见覃太元一甩长发,“嗯!”地哼了一声,迈步向对面的机修轮胎库房走去。

我好奇地和其他几位中国人也走出了办公室,向对面望去。

不大一会儿,但见覃太元右手提了一只普通大小的水桶,慢慢地走了出来。一大群蜜蜂正围着他转,他的头上、脸上和身上已经爬上去不少蜜蜂啦。

毫无疑问,他手里的那只水桶肯定是筑上蜜蜂窝了。办公室左边大棚子下面有十来位当地机修工也停下手里的活计,好奇地望着覃太元。

覃太元气定神闲,若无其事般地、慢慢地向院子的中间走来。

我一看他那个沉稳样子就又好气又好笑,心里想:“呀,你还真把自己当耶稣了!”

“我就不信它不蛰你!”我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,攥在手里向覃太元晃了几晃,他看见了我的动作,急急地压低声音喊道:“别扔,别扔!”

我心里面乐道:哦,你也害怕!于是把石头向他身边几米远处抛去。

看覃太元猴急的样子,机械工程师牛忠星也站在我旁边一边看一边乐。

没有想到石头抛出去仅仅几秒的工夫,或许是扰乱了气流,我看见一只蜜蜂张着翅膀,飞快地扑到了牛忠星的上眼皮上。那只蜜蜂迅速地翘起屁股,把那蛇信子般伸缩摇晃的蜂刺,就像护士打针一般麻利“吱”地扎进了牛忠星的眼皮,真麻利哟!随后又晃动身体,留下带着肉丝的蜂刺飞走了。

我们都顾不上乐了。我赶紧走过去要给他把那蜜蜂留在眼皮上的刺拔出来。还未等我的手触及牛忠星的眼皮,耳边听到成群的蜜蜂发出骇人的“嗡嗡”声正向我们逼近,同时我的左上眼皮一阵刺痛——我知道我也中招了。

我顾不上牛忠星了,撒腿向机修院外跑。

迎面遇到工程师于洪亮,不知道他干什么来了。我冲他急急地喊道:“于工,赶紧把刺给我拔出来!”

于洪亮皱眉、瞪眼,认真地伸手来拔刺。他的手还没触摸到我眼皮上的刺,我瞅见他的目光里面露出了惊骇之意,同时听到那“嗡嗡”声又逼过来了。

于洪亮的手似抓了火炭般,迅速地撤了回去。动作异常敏捷,他迈开大步,撒丫子似地跑没影了。

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于洪亮往哪个方向跑的。

我还得逃啊!

我跑到了水泥库房,让库工詹姆斯给我拔掉了眼皮上的蜂刺。

当时,我感觉还好,心情也平静了,我又回头向机修院子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。

远远地望见机械工程师肖卫东手里拿着一管红色的、灭害灵之类的东西向着覃太元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。肖卫东还未靠近,他就像被电击了一般刹住了脚步,拧过身子就跑回去了,闭门不敢出来了。

我望见覃太元满脸、满头爬满了厚厚一层的蜜蜂,已经看不清楚他的眉目了。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;在他的旁边,一条我们称之为“白皮”的半大狗耷拉着耳朵,紧闭着嘴巴,警觉地、紧紧地趴在地上,它和“耶稣”一样也是一动不动。那场面我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极其滑稽。

院子里原来干活的雇员已经跑光了,空气中传出“嗡嗡”声,漫天都是急疯了般四处飞寻攻击目标的蜜蜂。真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啦!

我不敢靠近这是非之地,就回到了医务室。

我准备好抗过敏药物、抗休克药物、静脉输液所需,等待着抢救覃太元。

点上一支烟,我在想:这“耶稣”大概被蛰得变成“刺猬”了吧?

出乎我的意料,当我再见到覃太元的时候他正和大伙有说有笑呢。这家伙的皮比驴皮都厚!

我和牛忠星各被蛰了才一下子,可是眼皮肿胀的比覃太元还要厉害,眼皮肿胀持续的时间也比人家要久。可气哟,覃太元一共才蛰了四下——眼皮三下,脖子一下。

也是从那次事件后我知道了狗躲避蜜蜂攻击的技巧就是趴下,它的肚皮比较薄弱。

“耶稣”对付蜜蜂的功夫我倒是佩服,不过“白皮”天生就会。他俩的智商差不多嘛,呵呵!

无人驾驶?

有一天,覃太元满面鲜血,被人送回了营地。

机械工程师牛忠星和郭侠帮助把他扶到了诊查床上。我迅速地检查他的伤情,一般状况还好,不过受到了惊吓,嘴里面不停地嘟嘟囔囔:“那车没人开啊!那车没人开啊!”

他额头的右侧被撞开了一个七公分长的口子,伤口深处露出了骨质,血还在喷涌。牛忠星和郭侠一个捶腿、一个抹胸在殷勤地安慰他。

我让牛忠星给我端着器械盘子,我给“耶稣”处理伤口。在缝合前为了避免创腔深部遗留异物,我用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最后再探查一遍创腔,同时也再检查一下骨质有无骨折。当我的手指在“耶稣”白花花的骨头上划来划去的时候,我感觉牛忠星有些异样。他眼神迷离,面色苍白,身子在摇晃。

我赶紧把牛忠星扶到了另一张床上,回头再处理覃太元的伤口。

覃太元的伤口处理完毕,他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。

原来,覃太元在院外工地上修理机械的时候,一辆面包车为了躲避其它车辆冲到了覃太元所处的位置。覃太元过于关注自己手里的活计了,待他发现危险来临之际已经躲闪不及,那车的倒车镜挂到了他的额头。他全力避险,根本没有机会去观察驾驶员。事后,他的思维固定在了那一刻,他受伤后一直在疑惑:那车无人驾驶?

覃太元的伤口恢复得很好,后来坐了一个头颅ct,没有什么问题。他又像往常一样继续工作了。

“耶稣”终于马拉痢了

覃太元是我见过少有的、在非洲工作了将近两年的时候才患马拉痢的(即疟疾)的中国人。

一般人,头一年早早的马拉痢发病了。可是,覃太元在第一年就是不发病。“耶稣”自豪地跟我说:“哈哈,咱不会马拉痢的!”

我说:“不要急,明年初雨季来临不发病才是好汉!”

次年雨季后,他没有发病。到了年中,他还是不发病。每当有人马拉痢发病的时候,他都会在我面前炫耀一遍他的强壮体魄。他每炫耀一次都强化一次我等待他患马拉痢的欲望。

终于,“喜讯”传来,“耶稣”也马拉痢啦,哈哈!

他发病的时候在分营地负责机修。我急急地赶了过去。

病中的“耶稣”和常人没有什么两样,高烧接近摄氏40度,热退后一身大汗,人虚弱的腰都直不起来了。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掌比常人要大一半,简直就是一熊掌。他的手掌粗糙如麻。他手背上的血管粗大,不要说扎进去个医用头号针了,就是八号铁丝也捅得进去。对于我们这些根本没有学过如何扎针输液的医生来说,他的条件太好了。

病情略有好转,覃太元就不在床上躺着了,就是输液也是在他的门前坐着输,他还要观察和监督他的雇工们的工作。

很多人都见过他坐在门口一边输液一边监管库房物品出入的情景。

不拘小节的“耶稣”

覃太元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。

他打死一条蛇就拎到了水龙头下冲洗,一群好奇的当地雇工们都围拢来。但见他从怀里掏出刀子,迅速地剥出了蛇胆。举到眼前似饿鹰般瞧了瞧,凉水一冲,“嘚”地丢进了嘴里,“哗”地一下那群围观的人吓没影啦。在坦桑尼亚他吃了多少蛇胆,我估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
早餐遇到腌咸的臭鸡蛋,别人丢在桌子上不吃,他吃。吃不完的臭鸡蛋还揣进怀里带到机修车间去吃。上午饿了,他拿出臭鸡蛋充饥。隔壁干活的当地机修工们被那臭味熏得都跑出去了,他自得其乐。

他喜欢在非洲炽灼的阳光下忙绿了一整天后在晚餐上喝口酒,如果夜里加班,他又没有正常进晚餐,就会毫不客气地溜进厨房炒上一个小菜,不知从哪里捣鼓出一瓶烧酒来,拿到机修库房去抿上几口。

他不会避开人偷偷地喝。

有人说:“干活还能喝酒啊,活还干的好吗?”

我对此不以为然。谁不知道坐在餐厅里面、看着电视潇潇洒洒地喝口酒好啊?据我所知覃太元不是一个酗酒,或者是酒后耍酒疯的人。

修好的发动机在吊装的时候是不用覃太元亲自动手的,换轮胎的时候也不必他亲自动手,诸如此类吧。但是,他要坚持在现场,确保程序不错。

人各有所爱,不必强求,我理解他。事实上,别人有不同看法也是正常的。千人千面嘛。光还分七色呢,更何况人乎?

思念覃太元

覃太元机修的水平自有公论,到个什么程度、什么境界,专业人士去评估吧。

我到认为凭他那副“熊掌”,玩不转的活不多。

2007年底,在姆万扎码头,热情的小贩推销给我一把形似拐杖的长剑,黑木柄、黑木鞘,通体镶嵌着透露出当地人工艺特色的铜线花纹,可惜是不久剑柄断了。我请“耶稣”给修,他修补的令我赞叹不已,一时高兴带回国了。在首都机场派出所,一老警察用一口京腔问我:“先生,您这工艺品吧?”我满腹委屈似地回答:“是啊!我从非洲大老远带回来的。”老警察拔出剑,指着剑身说道:“您看,您这太长了!”我一看有门,就附和道:“那您给我锯短点吧!”老警察装出不悦:“哎!你怎么还和我讲条件呀?”我也后退一步吧,就说道:“那你把那竿子给我吧?”老警察乐了,爽快地说:“行!”就把那空剑壳还给了我。

回去后“耶稣”问起我的剑带回去没有,我说只带回去了个空剑壳,你那“手艺”留在首都机场派出所了。

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的那些趣闻、趣事,类似这多彩的“耶稣”,就像人生命中的微量元素和维生素,值得我珍惜!它伴随我度过了远离家人的非洲生活。

至今我还记得覃太元讲过的一个笑话。那是在一次晚餐上,我们一人讲一个小故事。“耶稣”开讲:“说一个乞丐在街上要钱,面前摆放了一只碗,他的旁边还放了另一只碗,有人问这乞丐为什么?”我们都伸长了脖子等下文,听道:“乞丐说那是我开的分公司!”大伙会心地一笑,那是多么开心的一顿晚餐啊!

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记得当年热播《加里森敢死队》的情景,我确信“耶稣”是那样的干将。

祝覃太元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一切都好!

我忘不了他曾经给予我的帮助和支持,我衷心地为他祝福!